初三晚上十点多,和表弟一起等着给他的车充电。中石化充电站过了十二点有优惠。绕了县城两圈,竟还没到十一点半。表弟说把小琴也叫上吧。小琴是我们的朋友,大概好几年前的大年初几,表弟被我忽悠着对她表白。那是在廉价咖啡馆的二楼,他俩贴着坐。昏黄的灯光,气氛很暧昧。我记得小琴说过拒绝的话,第一句就是:我不喜欢抽烟的男的。
上了车,小琴笑着问我:不打麻将啦?
我颤颤道:不打了,不打了,我输了五百多块。
三个人就这样在县城继续逛。副驾是表弟,他刚拿驾照不到一周;后座是小琴,她平时就开镇上淘汰下来的警车(至于为什么镇上淘汰的警车给县里用,我也不知道);主驾上的我就是个传奇了,驾照已经换过一次,驾龄却不超过两个钟。还记得之前老板开他帕美从深圳出发,6 个小时的车程我硬是在副驾睡了一路。我在公司说起这事,后来大家都不太敢招惹我。
终于熬到十二点,充电站爆满。傻逼蔚来横着停,把两个充电位占了。三个人在车旁面面相觑。小琴说,原本想去贵阳的,奈何买不到票。表弟说:那就出发吧。小琴说好。
我:?
车是插电混动,所以最后没有充电。收完衣服加了油,我们就出发了。路上隧道特别多,我们像耗子一样不停钻洞。6 点到的贵阳。表弟倒头就睡。
后来他俩管这趟旅程叫燃冬 2025。
我和表弟开的双床房,小琴开的大床房。表弟呼噜震天响,我实在忍不住,敲开小琴的门,她穿着睡衣,一脸惺忪,指着床的另一边,自己钻被窝里去了。和无数次同不是对象的女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一样,我只是在睡觉,啥也没做。差点擦枪走火的一次是另外一个女性朋友,她贴在我耳边说:要不是我来姨妈,我一定要把你吃了。现在想起来一阵后怕。
旅程不算出彩。我打算一点一点给安美讲。她问我最近还写小说吗?我说还写,但是这个是纪实。她说看出来了,这就是流水账。我懒得辩解,这个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公路文艺。她说:为什么你去自驾不叫上我?我说一路高速,不顺路。她说她想去昆明,想去洱海。我去过洱海,《心花路放》里面黄渤为了前妻在洱海边上打了一架。我满面愁容,那里不是她该去的地方,高级知识分子(缩写是什么来着?高分?高子?高分子?我忘了)不合适洱海,傻逼才合适。
她问:你表弟醒来发现你睡在表白过的女人的床上,是什么反应?我说不知道,兴奋?她说:你染了黄毛吗?我咽了咽口水,回复道:绝对没有。
去玩的时候,他俩倒是像一对。第二天在省博,小琴就挽着表弟的手。我趁机偷拍了一张。灯光和旁人都是糊的,只有他俩站在中间,前面是光线。他们管这种风格叫抽帧。王家卫总是这么拍。
她说:所以你们去贵州就去了省博。我说不是的,在贵阳待了一天半,第二天晚上到的西江千户苗寨,玩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去凯里了。
“特种兵一样的。”我说差不多。原本是打算直奔荔波,半路经过凯里,我多嘴说了一句“凯里的路灯好看”,小琴就提出想看。表弟是何其宠她,二话不说就拐下高速了。他俩都看过一部电影,叫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导演毕赣是凯里人,拍过另一部电影叫《路边野餐》,讲的是黔东南发生的魔幻故事。我觉得他应该改名叫毕贵。细想之下还是算了,听起来像搞房地产的。
我们没有看到好看的路灯。太晚了,很多路灯都关了。我们沿路找东西吃,凯里很多路很奇怪,十字路口没有人行横道。我们停在某个停车场,在没有人行横道的十字路口过马路。路上下着雨,很冷,吃了凯里一百二一只的纸包鱼。我不小心把纸戳破了,鱼汤漏在滚烫的铁板上沸腾,吓了我一跳。小琴就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得很好看。
表弟说各自找酒店睡觉。我和小琴找了同一家,都订的大床房。前台以为我们是一对,还问我们为什么不只订一间。我说:我们不是一对。前台看看我,说:大床房只剩一间了,免费为您升级了一间豪华双床房,价格一样。
我们搭电梯上楼。前台在后面喊:记得给我好评哦!
到了房间,表弟在微信上跟我说:凯里真怪,洗脚比贵阳还贵。我说那你上来跟我睡?他问我不是订的大床房吗,我说:变成双床房了。他说行吧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,肚子难受,跑到厕所上吐下泻。回到床上,表弟被我吵醒了,他说:大 S 死了。
我问:哪个大 S?
继续睡到十一点,退房去荔波。半路在服务区,我又开始喷射性呕吐。这次把昨晚的纸包鱼也吐出来了。回到车上,我说我受不了了,倒头就睡。醒来已经在荔波人民医院了。
我心生恐惧:我不要看医生。小琴说:看医生好哇。然后就把我架了进去,挂了号,前面排着六十几个老头。
我说:算了,还是开个大床房睡觉,叫个藿香正气液的外卖吧。
最后药也没买,我实在太疲惫,开完房倒头就睡。他俩自己去小七孔玩了。我梦到他俩走到荔波的咖啡店里,表弟和小琴表白,小琴答应了,也在那里咯咯地笑,和那晚在凯里,我戳破纸包鱼时一样。
醒来是晚上七点,小琴在微信上问我,要不要一起吃东西。我说不了,没胃口。她说:真的?
我继续睡到十点。我又梦到他俩,我不知为何出现在小琴的床上,然后房间门被表弟一脚踹开,大声质问我们在做什么,阿婷跟在表弟身后,一直在哭。我骤然惊醒,被褥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他们开车来接我,说还好我没去吃。旁边两桌都在吃牛瘪火锅,把他们臭到不行。小琴把衣袖凑到我跟前,让我闻闻看是不是一股牛瘪味。我觉得还好,但还是说:哇,好臭。
接下来便是返程。由于我睡过一觉,前半程三百多公里都是我在开。后半程换表弟开,凌晨四点多终于到家。这次我睡的很安稳,没有梦到任何人。
第二天早上,小琴问我好些没。我说应该,至少饿了。她让我在小区门口等她。我坐上她后座,跟她说想吃肠粉,她便载着我去了肠粉店。
我问:表弟呢?她说送完我们就走了。
肠粉无法形容,葱花汤最好吃。那是我两天以来第一顿。我热泪盈眶。回想在贵阳玩的第一天,我们去了青云路、中山路、民生路,最后去了一家丝娃娃,这是家连锁店,几个攻略上面都有,实际上就是没有肉的京酱肉丝,一块粉红色的面皮,要自己往里面包土豆丝、青瓜丝、莲藕丝、萝卜丝、海带丝、木耳丝、莴笋丝、折耳根等等,包完还要把酸汤倒进去。套餐里还有个烤鸡,做法像是老母鸡失足掉进卤水缸,七天后被打捞上来,丢到烘干机强力烘干结果忘了调时间又烘了七天。另外的烤肉串更是小得不行,袖珍到就算不小心夹到包皮里都不会有感觉(就个人而言,龟头敏感患者另算)。唯一好吃的竟然是还没巴掌大的一份炒饭(不含脆哨)。当然这和贵阳无关,只能说明这家店做的不好。就像不能因为黄伟杰把啫啫煲做得水汪汪,就以此否定所有啫啫煲。
后来我们去了花果园白宫。阿婷还在当狱警的时候也来过。白宫本身不让人进去,马路这边是一个公园,实际上我们是在公园里面逛,就这样远远地看着。天空中下起了小雨,我们沿着马路这边一路走。一对情侣站在路边,冒着雨接吻。我们匆匆走过,拦了一辆的士,打车回酒店。路上司机说,这边的人嘴巴可刁了,放在疫情前,是个店都能开下去,疫情后不好吃的都倒了。我和小琴坐在后座,有些恍惚。
原本我们是要去拿车的,下午我们去甲秀楼的时候,不小心开到一个小巷子里,被道闸拦住。本想倒车,道闸却开了。我们便开进去,发现路都是石板路,周围都是游客,往左边一看,几十米开外就是甲秀楼。
倒车很不方便,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开,尽头竟是一所小学。要停车的时候,表弟撞了小学门口的石墩两次,第二次把石墩之间的钢管撞掉了。小学保安察觉到了异样,出来指导我们倒车,收了我们二十块停车费。我和表弟下车一看,车身上竟然一点划痕都没有。
保安说:你们十一点以后再来吧,现在人多出不去,晚上灯光一开,人更多了。
回到酒店,大家都很没精神。表弟说去甲秀小学拿车,我则到小琴房间商量第二天的计划。我们聊了很多,包括规划路线,行程,天气,商业化等等。大部分时候我提出一个意见,小琴反驳;她提出一个意见,我又反驳。
后来我们反驳累了。我趴在小琴的床上不动。她就蜷缩在沙发里面。外面雨越下越大,我想起小时候的事:小时候我去阳朔玩,大概五六岁,有个小巷子很窄,只够两个人并排过。里面全是长着青苔的青石板,两边却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。
那是一条酒吧街,当晚好像也下着雨。有个白人从旁边木门出来,一身酒气。我说:Hello。那个白人叽里呱啦一通。我就莫名其妙喜欢上了阳朔。后来再去了几次,小时候也好,长大了也好,我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地方。
我一度怀疑那可能是我的一个梦。
后来的阳朔到处都是商业化的地方,一条宽敞的石板路,两旁同样风格的仿古楼,我带着别人的女朋友偷偷牵手。这可能是后来的阳朔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好印象,但那和阳朔本身无关。
我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我和戴小姐还没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一群人聚在一块玩狼人杀。我们人很多,解锁了一些平时玩不到的角色,有个角色叫丘比特,能指定两个人成为“情侣”,具体效果我已经不记得,只记得那晚的丘某总是喜欢把我和小琴凑成一对。丘某说:“情侣”要牵手。于是我和小琴就牵了一晚上的手。
我和小琴说了这些,当然,没有牵手的那一部分。小琴说:也许你并不是讨厌商业化,你只是一开始没有抱着期待,所以遇到的一切都是超期待的。当你有了期待的时候,达不到期待就会很痛苦。现在网络很发达,信息获取很方便,到处都是攻略,让你去这里,去那里。
她看向我:去 XX 丝娃娃。
我迎着她的目光,又马上避开了。我感觉目光里有折耳根味。
她继续说:你抱着期待去了,结果发现不及预期,你就会很失落,很消耗能量;以我前去重庆,因为排队太久,去了一家计划外的店,竟然出奇的好吃,反倒让我觉得这次出行很值得。末了,她说:也许这趟旅行的目的本就是漫无目的。我说那我知道了,明天就去西江千户苗寨。
我说:讲完了。
安美说:很好,这种流水账,下次不要再讲了。我说我不仅要讲,我还要发到博客上让幸运观众一起看。她说:你一定背着我偷偷染了黄毛。我说去你的,我比在座任何一位都要纯爱。
我把聊天框关掉,跑到结账群里。表弟拖了很久都没有算这次出行的分摊费用。我说:有个女同学问我为什么不带上她。他们问:哪个女同学?我说清华那个。表弟说:燃冬²。我说你搞错了,应该是燃冬 。